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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配嘚购买力

来源: 作者: 2019-05-14 22:05:35

国人已经成为全世界的外国购物者。甚至许多中国制造,出口到其它地方后,又被国人不远千里万里重新买了回来。与这番热闹景象相对应的是,我们自己的国内市场却总是内需不足,以至于政府一再强调扩大内需。

同事出国,回来时苦不堪言:替别人带的东西太多了!从服装鞋帽到iPad,足足装满两大箱,外加一个手提箱、一个塑料袋,超额用完了公务舱的免费行李额度,不得不拜托航空公司办票员高抬贵手,免收超额行李费。

近年来出国购物已非几十年前国门初开时可比:国人已经成为世界上购买力的外国旅游者。不管因公因私出境,除了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一个重要任务是购物。不管去香港还是去日本,不管去美国还是去欧洲,都是满载而归,购买力之强令世界咋舌。

若说购买的是国内没有的商品那还好说,但实际上几乎所有产品国内市场都有,包括法国意大利的品、日本的电子产品、美国的日用品,许多甚至还是中国制造也就是说,在我们中国生产的产品,出口到了其它地方,却又被国人不远千里万里重新买了回来。

但颇为吊诡的是,与这番热闹景象相对应,我们自己的国内市场却总是内需不足,以至于政府一再强调启动内需、扩大内需,要变外需引导为内需主导。

两者矛盾吗?当然不。消费者只是理性人,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可以做出消费决策了:国外的同类商品价格低。若此理由不充足,再加上一点就是国外购物放心,少有假冒伪劣。

不谈出境购物的基本是中国的高消费人群这一特征(实际上,随着出国游的门槛降低,愈来愈多的中等收入者也可以出境购物),也不谈消费环境,价格低才是问题的根本。同样的产品,国内外价格差异巨大,消费者会做何选择一目了然。笔者偶尔去国外逛商场,看见那些在国内动辄成千上万的名牌产品价格只有国内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几分之一,瘪瘪的钱包也好像鼓胀起来,不知不觉中已是大包小包提在手里。

那么我们就应该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国的劳动力等要素成本毫无疑问要大大低于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生产成本不是我们物价高企的理由;物流成本因为络、效率问题可能会高一些,相较于发达国家也不具有竞争力,但相差并没有那么大;对于同一种产品在不同市场的巨大价格差异,大约只能用贸易壁垒和税负水平来解释了:美国产品进入我国,因为关税、非关税壁垒,以及各种税、费,导致价格成倍增加;我国生产的产品,退税后出口到美国,却因为美国的低关税(无非关税壁垒)、低税负(没有杂费),价格远低于国内。

由此我们看出,贸易壁垒已经成为国内外市场价格差异的主要因素。

这个判断或许会让很多人疑惑:我国已经是关税水平的发展中国家之一了。加入WTO时我国承诺逐步降低关税水平,目前已经降到7%左右;也承诺取消数量控制,目前除了粮油等大宗商品外已经基本取消了进口配额许可证管理;其他技术壁垒等也逐步规范化合理化,怎么还说贸易壁垒造成了对外贸易的扭曲?

我们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不但外国人看不明白,连我们自己也是雾里看花。

我们8年前就放开了电信市场,现在应该已经允许外国资本经营基础电信业务了,持股比例可达到49%,但我们的电信市场上有外国运营商的身影吗?严格说来,我们并没有违反承诺,允许外国电信运营商进入中国市场,只是不能控股而已,必须合资。至于跟中国的电信运营商能不能就合资条款达成协议,那是企业之间的商务问题,无关我国的对外承诺我们早就实行政企分离了,企业的合资谈不拢,美国人也不能要求中国政府强行命令中国企业跟外国企业合资不是?

贸易也是如此。不说进口关税是算术平均数还是加权平均数,什么进口多的价值高的关税高、进口少的价值低的关税低;不说是不是我们也学会了使用技术壁垒、环境壁垒;单看简单直接的数量控制就学问多多。

笔者20年前做过进出口管理工作,颇为熟悉其中操作,进口、出口都要计划、配额、许可证,分不同产品,有的要一种、有的要多种;有的地方发,有的中央发。如今计划配额许可证基本取消,我们只是备案登记而已。备案登记属于政府掌握进出口贸易信息的一种办法,不属于数量控制措施范畴,不违反WTO规则。只是若没有政府主管部门的备案登记,进口时海关就不予放行。比如大家都知道汽车进口放开了,不再有原来的配额限制,理论上说只要缴了进口关税、增值税就可进口,但你去进一辆试试?所以才有了国外卖7万美元的车,到了国内居然卖120万元人民币!(外国人还老说人民币购买力强,说什么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我们早就是发达国家了,从这一点就可见其言有虚。)

我们跟美国人打贸易战,在争取舆论时经常会用这样的数据:美国从中国进口,每年可为美国消费者节省数百亿美元!所以美国人的高生活水平有我们中国的很大贡献,我们的出口提高了美国消费者的福利水平。但同理,我们是否可以定量分析一下:我们对于进口贸易的不当限制,给中国消费者造成了多少福利损失?笔者初步推算,这个数据当在千亿元人民币以上。

想想我们的收入水平,看看进口产品乃至国内产品的高价格,真让人无语。直接受害的是谁?还不是百姓!

但是,如果要从政策上扭转这一态势,恐怕难度很大很多人会抬出保护民族产业等理由来。尤其是在着力扩大内需的情况下,那能大开进口之门?启动内需指的是对国货的内需。甚至可能会有极端的观点认为,要扩大内需,还需进一步提高贸易壁垒,必要时对出境购物也加以限制,以使购买力在国内释放。

毫无疑问,靠封闭市场来扩大内需是行不通的,那等于走回以往闭关锁国的老路,而经验告诉我们,在高度封闭的计划经济时代,何谈扩大内需?连内需之源购买力的增加都大大抑制了。

放进口与扩内需,并非非此即彼,从经济发展的内在机理来说,两者甚至是相辅相成的因为两者的良性发展,都是市场力量作用的结果,都取决于市场机制的完善和市场经济的活跃程度。

或许有人会说,日本、韩国都是出口导向,而且国内市场长期封闭,不也一样取得了很好的发展吗?

请注意这两个国家与我国有两点重要不同:一是其国内市场相对狭小,放进口和扩内需并行难度大;二是这两个国家都是市场经济基础,企业活力强,即使国内市场相对封闭,其大多数企业也可以通过参与国际竞争保持基本活力和良好机制。

即使如此,日本韩国的发展也还是因市场封闭而出现了问题,那就是国内竞争不足、企业对政府依赖性大,终导致了企业负债高、活力降低等弊病。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中,日本、韩国都受到了强烈冲击,弊端日益显露,所以日本、韩国都改变了以往封闭市场的做法转而扩大市场开放,包括放宽对于外国直接投资的限制。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这样重要的战略转变,甚至有意无意忽略之,反而至今仍然津津乐道于两国封闭市场发展经济的做法。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在市场规模等方面与我国有更多的相似性,是个更好的例子:一方面美国是内需主导的国家,出口占GDP的比重远低于我国;另一方面,美国也是市场开放的国家,所以才会出现中国出口美国的产品在美国市场的销售价格要远低于中国国内的情况。

在我国特定环境下,呼吁放开进口显然不得人心。官员、专家不敢轻言放开进口;企业更不会要求放开进口(企业是矛盾的,一方面为了减少竞争,要求政府限制进口,另一方面为了获得更便宜的进口原材料、中间品,又要求放松贸易管制);对于消费者来说,本来放开进口他们的利益取向,但却因为某些长期形成的思维定势赞成限制进口。

但我一直认为,限制进口的根源不在面上的那些冠冕堂皇却似是而非的理由,而是背后巨大的管制利益。

即使在加入WTO已经九年的今天,即使我国每年进口超过一万亿美元、成为世界的进口国之一,我们仍然会发现无处不在的贸易壁垒导致的市场扭曲境外购物即是突出表象之一。而这种扭曲,并不会有益于扩大内需,恰恰相反,导致贸易壁垒的思维逻辑、指导思想、贸易战略和有关政策,一样会窒息经济活力、抑制内需扩大。

(作者为商务部研究院外资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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